流言已經發酵三天,越傳越厲害。菈恩不敢反駁,通常都躲在一角。

這幾天來,茜風與肯尼都試著說話為她緩頰,在不同場合澄清——

「菈恩是我們隊的輔助手,精神怪能在外面瘋狂輸出,也因為菈恩補精神力的能力夠好。」

「菈恩的減弱和增益技能都用得很好,很多優勢都是她為我們隊製造的。」

可惜這些話沒有傳出去太遠。大多數人只是笑笑,心想:那是茜風和肯尼人好,不會落井下石而已。

 

這天中午,茜風與肯尼正準備離開訓練室,耳邊卻傳來一把聲音:

「她改姓『阿雷帝森』?就剛好在跟雷帝任務之後?誰信啊。」是諾愛兒的嗓音,她的語氣尖酸刻薄:「依我看啊,是睡回來的吧。高級小隊的名額,也順便睡回來了唄。」

這句話連肯尼都聽不下去。他當場掉頭,決定找這位前隊友好好「溝通」一下。茜風則眉頭微沉,準備直接討個公道——是言語,還是拳頭,看她心情。

沒想過,他們會聽見菈恩的聲音:「妳除了編黃謠,還會什麼?」一頓,菈恩隱含怒意的聲音再度響起:「我要是妳,就多練練。打不贏人,卻只會造謠她。妳這樣讓自己顯得小家又難看。」

隨着菈恩的聲音響起,眾人停止議論——好歹被正主捉到,還是不好意思。

但菈恩戳中了諾愛兒的痛處,諾愛兒惱羞成怒:「妳這個勾引男人上位的人,有什麼資格說話!」

聽見這句話,菈恩的肩膀僵了一下,唇角抿緊,但還是硬生生反擊:「至少茜風從不靠那種事。妳要是不服,就去練練。少在這裡丟人現眼。」

這話無疑點燃了諾愛兒。她一巴掌揚起,朝菈恩臉頰呼去。菈恩本能地舉起一道冰牆,但那巴掌甚至沒碰到冰牆,就被另一隻手擋住。

是肯尼。

下一秒,一道旋風從另一邊襲來,將諾愛兒整個人拋向牆邊——風壓控制得極巧,令人不至於受重傷。

「妳先用暴力,就別怪人用暴力了。」茜風甩完旋風後,淡定地說。

諾愛兒的朋友一邊扶起諾愛兒,一邊責怪茜風:「妳竟然用暴力!太過分了!我要向公會投訴!」

「誒?」肯尼輕笑,語氣懶洋洋卻充滿壓迫力:「閉路電視有錄影,是諾愛兒先動手的。如果妳覺得元素之力不公平,我也不介意陪妳打一場。」

肯尼笑得更燦爛了:「諾愛兒,我們是前隊友。所以妳清楚,我不介意打女人的。」

見肯尼開口,眾人都不敢說話,灰溜溜地離開了。

茜風站在菈恩身邊:「還好嗎?」

菈恩點點頭。

茜風沉下臉:「這些人就這樣。妳剛剛那樣回嘴就對了。他們欺負的是沉默,不敢欺負會反擊的人。」

菈恩搖搖頭,眼裡噙着淚,望向茜風。

肯尼見狀,便拍了拍茜風的肩,對她說:「隊長,隊裡事務就交給妳了!」言罷,他便轉身離開。

茜風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,在肯尼和菈恩之間來回看了幾眼,便拍了拍菈恩的肩,問:「不如這樣,我跟妳訓練,以後若是見到這種情況,妳直接打回去,好嗎?」

菈恩搖搖頭,說自己配不上,因為自己真的「勾引」過上司。

 

七年前,菈恩剛從大學畢業,抱著一腔熱忱進入曙光公會。那時的她一心只想靠本事留下來。

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不屬於這裡。

休息室的話題大多是哪裡的酒好喝,哪位隊長又和誰在一起了;食堂座位分成三四個固定小圈圈。

她不喜歡說八卦,覺得這樣對別人不好,也不喜歡美酒美食,因此找不到能融入的群體。

「她是不是覺得自己比我們高級啊?」某次她離開時,聽見身後有人這樣說。

雖然跟別人不合,但分組沒什麼問題——好歹菈恩大學成績優異,特別是輔助能力,用得極為優異。

但漸漸地,不使用水元素這點,又成了旁人眼中「怪癖」與「無能」。

然後,她便被孤立了。

那時,只有亞瑟是不同的。

他會主動幫她分析任務戰報,也會在她被排除任務分配時默默補上一句:「她很適合這個項目,交給她吧。」

他聲音低溫卻穩定,像燈塔。她很快就把自己那條小舟拴在了那道光上。

她開始主動約他吃飯,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一盒手工書籤。他收下了,還道了謝。

當時,亞瑟曾提起自己不久前跟女朋友分手。菈恩人緣又不好,沒人告訴她亞瑟已婚。菈恩自然以為亞瑟單身——雖然一夫多妻,或一妻多夫都合法,但非常小眾,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人,往往都會受到一些的岐視。

但亞瑟以為她早已知情,因此坦然地接受菈恩的追求。他亦幫菈恩解決很多人際關係上的麻煩。

直到某天,她知道了亞瑟和桃花的關係。

菈恩不喜歡一夫多妻。她是女性主義,她覺得這樣變成了別人的附屬品。原本她想跟亞瑟提出分手,但一時間感情收不回來,因此開不了口,一直在內耗。

直到某段時期,後來,亞瑟好意為她安排一連串「為升等準備」的水元素訓練課程,她當場拒絕:「我真的不想碰水元素。」

當時,菈恩不使用水元素的原因很稚嫩——單單因為所有以水元素為主的女角色都很弱,都是附屬品,她才拒絕使用。但漸漸地,因為被很多人討厭,菈恩反倒更堅持不使用水元素了。

然而,接下來的日子,亞瑟繼續為菈恩安排,每天嘮叨她。菈恩覺得不被體諒而拒絕,並提出要跟亞瑟分手。

二人成功分手,但亞瑟以「為她好」為名,一直在說服菈恩,甚至開始pua菈恩:「整個公會只有我們夫婦會為妳着想了!妳還不珍惜,妳怎麼可能交到朋友!」

菈恩覺得自己不被體諒,很想退隊,但亞瑟不允許,說她只是在情緒上頭,等冷靜就會理解。

漸漸地,菈恩也開始自我懷疑,是不是只是自己太差了?

直到菈恩遞交辭職信,以及展示精神科病歷,亞瑟才知道自己對菈恩做成多大的傷害,但亞瑟不理解,並認為只是菈恩太脆弱。然而,亞瑟還是答應了離隊申請。

終於能離隊,菈恩消沉了好一陣,直到遇見茜風。

茜風語氣自然得仿佛這根本不該成為問題:「擅長或不擅長什麼元素很正常,我自己跟星宿、太空和風元素的親和力特別高,但相對地,飛蟲和光元素就很難掌控。雖然我會學,但在正式工作裡,我幾乎不會用這兩種能力。」

「所以,完成工作就行。至於妳擅不擅長水元素,我不在意。」

就那樣幾句話,像解開壓在心口的繩索。

 

茜風聽了菈恩主動說自己的過去,先沉默了一會,接著俐落地站起身,語調一貫平穩:「那我幫妳改訓練計畫。」

菈恩一愣:「……咦?」

「咦什麼,不打回去,妳還打算躲着他們啊?」茜風比菈恩更驚訝:「妳只不過談了一次不好的戀愛,既然過去了,就別總想着,向前走才對啊!」

茜風語速不快,卻非常清晰:「妳本來就擅長音和精神元素,那我們多訓練這兩種的增益能力——妳假如可以練到高級,甚至單人就能使出群體技能,就沒有人敢說妳半句不好了。」

說完,她回頭看了菈恩一眼,眼神冷靜卻堅定:「我是隊長,我會幫妳留在隊裡,但當然,妳也要出點力。」

菈恩沒說話,眼裡漸漸泛起一點點光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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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ise Ic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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