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東風院被籠罩在一片薄霧下,栽滿翠竹和黃花風鈴木的庭院沁著微微濕潤的清香。
在預設的奇門遁甲影響下,栩映準時六點起床。縱然睡眠時間只有六小時,但在藥劑、調香和奇門遁甲影響下,她覺得神清氣爽。
栩映輕輕掀開被子下床,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。她伸手,將窗戶推得更開,讓清晨的風帶著清香的竹子味道湧入。
她搖搖床前的風鈴,便出現一個小小的光團,問道:「栩映小姐,需要什麼服務嗎?」
「我今天想喝大吉嶺的紅茶,記得加多一點牛奶。」雖然生於中國魔法世家,但栩映口味偏西式,英式紅茶更是每天早晨的必需品。
光團回答:「好的,澳洲牧場的牛奶可以嗎?」
栩映回了聲可以,光團就消失了。
接着,她坐到書桌前,翻開旁邊的《陰陽術:高考真題100題》開始沉浸式做題。仔細一看,她的正前方貼着一張高考成績單,上面是531分,然而名字欄卻寫着符諾豪。
不久,書桌左前方的陣法上出現了一杯英式奶茶,栩映隨手拿起,輕啜一口,目光便對上面前的成績單,遂喃喃自語:「至少要拿550分以上......」
在這個世界,高考滿分是600,屆時會計算最高的六科,每科滿分100。全國最佳的大學收生分數線是500,因此,符諾豪的分數已經很高,也因此,現年大二的符諾豪並不認為栩映的分數能比他高。
栩映重重地歎了口氣,望望時鐘,才發現原來已經7時,就決定去散散步和吃早餐。
符家大宅依山而建,而栩映和父母一起住在符家大宅的東風院,位於東面,是一座獨棟的兩層建築。
東風院的庭院栽滿了青竹和黃花風鈴木,後院則眺望城景,是一座風景宜人的院子。栩映壓力大時,就會一邊欣賞景色,一邊到處亂晃。
晃着晃着,她晃到位於東南面的藏珍院。
藏珍院在東風院與前任當家、栩映祖父居住的南陽院之間,由兩層組成,一層收藏各種魔法卷軸與書籍;二層放置各種珍貴的魔具,魔法傳輸陣也設置於藏珍院中。
栩映想着反正經過,就進藏珍院拿幾本跟東方術法有關的書。沒想到在大門,她看到自己的姐姐——榆映。
榆映正捧着一大堆書,踮起腳尖,廢力地把它們放回原來的位置。由於藏珍閣為了防盜,施過魔法無效化的咒,無法使用飄浮咒讓工作變得輕易,家僕只能用體力搬運。
把手裡的厚書一本本推進書架,最後一本終於放好,她直起身,微微皺著眉按了按腰。停頓不過幾秒,又低頭拿起拖把,避開防盜符咒,開始拖地。那拂過臉頰的汗水和不甚順暢的呼吸,都被她輕輕抹掉,像不曾存在過一樣。
栩映心底一寒。
榆映比栩映大三年,兩年前,她從高中畢業。
榆映魔法潛能等級是良好,本來大家都想着她會繼續唸書,成為西方魔法的專業人士。豈料,她竟然去做家僕。
當晚,父親發了好大火,罵榆映沒志氣,沒出息。
榆映一直在哭,最後忍不住,才反駁一句:「我的大志,就是家裡和諧,親朋開心。」
翌日,榆映就搬到家僕宿舍。這些年來,大家有時還是會一起吃飯,父母也會問起榆映的學業。但是,當榆映進行家僕工作時,父母都不會認她。久而久之,榆映也明白,並且不會在進行家僕工作時喊他們。
大概父親心裡還覺得,也許榆映大專畢業後,就會放棄家僕工作吧?
栩映望着榆映工作的背影,決定遵守潛規則,沒有喊她,轉身離開。
栩映走在過道上,嘗試理解榆映的想法。
其實別說父母,她跟榆映一起長大,連她也不理解榆映的決定。
榆映明明說過,自己要做治療師。而她大專修讀的科目,也主修治療類型的西方符咒。
而家僕,主要由普通或微弱魔法潛能的旁支成員組成,承擔一些家裡的雜務和家務工作。先別說榆映是良好魔法潛能,根本不需要做家僕,都能找到好工作。她明明以治療師為目標,高考已經只有300多分,現在不好好讀書,追回之前落後的部分,跑去做家僕是在幹啥?
而且,雖然說家僕的存在於符家數百年了,亦正是這些普通或微弱潛能的旁系成員,一直支援着符家的運轉,栩映很尊重他們。但說到底,這工作就是被使喚的......至少栩映不想被使喚,也不想做這種工作。
忽然,栩映想起諾豪。重男輕女主義、又小心眼的諾豪。
中考時,栩映成績超過諾豪。當時栩映還未成為繼任當家候選人,因此諾豪堵住她,輕飄飄地說:「妳知道我能把妳安排到哪裡去嗎?」也是因為這句威脅,栩映才決定努力爭取當家之位。
如果讓他當上當家,為了消滅威脅,以他的性子,大概會以符家威望,堵住她每條魔法界出路,最後自己可能不得不做個家僕。
她歎了口氣,伸手按着再次發疼的胃,歎了口氣。
——怕是又要找藥師了......
栩映搖搖頭,走回東風院的起居室。
二樓露台的茶室裡,栩映的BFF——堂妹符諾婧已經在等着她。見到栩映回來,諾婧朝她揮揮手。
接待組的家僕已經擺好兩份早餐,栩映的是她最喜歡的高蛋白餐:炒蛋、煙三文魚、薯餅、沙拉擺得整整齊齊。
而諾婧的則是她正需要的增肌餐,是牛油果沙拉配煙三文魚。
家主及家主家人們的早餐向來是配合喜好和需要,由饍食組量身訂造。而諾婧現在以客人身分,借住在東風院,因此也是饍食組家僕的服務對象。
「今天那麼罕見,竟然沒有晨讀?」諾婧一邊吃沙拉,一邊問。
栩映一愣,便分享自己見到榆映的事情。
「她從小就一直想做治療師,現在跑去做家僕!」栩映忍不住激動了一點:「她為了祖父母開心,根本沒有想過她自己的未來?她只是大專生,高考分數只有300多!再不努力追回去,還想做治療師?護理員都當不上!」
「我們世家女,本就弱勢。我只是沒想到她是不反抗、不爭取的人!」諾婧推祟女權,亦認為女性要自己爭取女權,見到榆映不爭,也有點不滿:「要是人人都像她,不爭取,那我們這些不認命的女性怎麼辦?只會更艱難!」
栩映搖搖頭,可惜地說:「她一直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,屈服在祖父母的威壓下,最後會遠離自己想要的未來,還會浪費潛能。」
諾婧放下叉子,重重拍了下桌子:「正因為如此,我們才不能像她那樣!要是我們不爭,誰來爭?這家族根本不會給我們女性留餘地!符諾豪更不會!」
二人從榆映、聊到平權、聊到世家大族的齷齪。她們的價值觀很契合,聊得快樂。
「跟妳一起就是開心,聊得來,合得來。」諾婧用叉子戳了一塊牛油果,邊吃邊笑著說:「記得小時候我們聯手整符諾豪的時候嗎?他怕到三個月不敢進藏珍院!」
栩映噗嗤笑出聲:「可千萬別在符諾豪面前提這件事,他要是再記起來,保不准暗地裡搞妳一把!」
用餐後,為免遇上榆映,她們乾脆自行使用傳輸符咒。
栩映取出傳輸紙符,吟誦真言,啟動術法。伴隨著陣法的微光閃爍,一圈金色微塵環繞在她們身邊,空氣中傳來低低的嗡鳴聲。轉眼間,她們的身影化作一道細長的光影,消失在原地,只留下幾片未來得及被捲起的落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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