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妳的寶寶好可愛喔!」坐在輪椅上的婆婆笑呵呵地對黎妍說:「不像我女兒啊,說不生、養貓養狗就可以了。我就說,要是病了,小貓小狗會照顧你嗎?不會吧!但養孩子就不同了。」

黎妍已經在老人院做了一年多兼職護理員了,特別懂如何逗老人開心。今天,她推不良於行的梁婆婆去花園散散心,順便給她看看子恆和子怡的照片。

黎妍聞言,笑着回應梁婆婆:「我很喜歡小孩的。您看,子恆長得像我,子怡倒長得像我老公。」

黎妍跟梁婆婆聊了一會,接着幫老人洗澡,又照顧老人用膳,一直到3點才離開。接着,她在老人院草草吃過自備的便當,就趕去幼稚園接子恆放學。

黎妍在老人院的值班時間是早上10點到下午3點。為了趕上工作時間,黎妍通常6時起床預備早餐和午餐便當,6點半喊子怡起床,接着送子怡上小學。然後回家給老公和子恆準備早餐,由老公送子恆上幼稚園,她負責洗碗筷和清潔,趕快完成家務,再去老人院上班。

下午3時半,黎妍接了子怡和子恆回家,安排子怡做功課,又幫子恆洗澡和哄他午睡,然後又出去教子怡做功課。

指導完功課,已經5時半了。今天功課完成得比較早,明天子怡也不用默書或考測,母女倆都可以休息。子怡和剛剛醒來的子恆窩在沙發上,一邊玩耍一邊看動畫片。

黎妍難得有休息的時間,便打算敷個臉膜躺一躺。

上臉膜時,她花時間看看鏡子中的自己。才33歲,眼尾已經出現了魚尾紋,髮線亦上移了很多。生過孩子的身型和皮膚,跟沒有生產過的雲澄和夏瑾華相差很大。

黎妍歎了口氣。她的老公很好、孩子們也很可愛,她從不後悔結婚生子。只是,她偶爾會想,如果她當初選了另一條路,選擇在心理學這邊發展,那會怎麼樣呢?

 

2011年、中國S市交通大學

黎妍翻着出路指南,猶豫不決。明明同宿舍的室友都已經決定好出路了。

雲澄已經成功申請英國某所大學的碩博連讀,準備出國留學,現在天天在宿舍或圖書館啃書。

夏娟娟接受了交往兩年的學長的求婚,一心一意做徐太太,天天出去玩,享受最後的大學生活。

夏瑾華則申請了本校的心理醫學碩士,還被學校的醫學研究部聘請做研究助理,整天在閱讀文獻。

「怎麼了,小妍?」正在唸書的雲澄不解:「是有題目不懂嗎?」

此時,黎妍才發現,原來自己望着雲澄發呆。

雲澄走了過來,見到黎妍桌上的出路指南,說:「原來是出路問題啊......」

「妳也知道,我們心理學系,要是不升研究生,根本做不到相關工作。」黎妍歎了口氣:「但之前跟阿智聊天時才知道,他一直在計劃我們的未來。按他的計劃,我們畢業後開始工作,存幾年錢,就買房結婚。」

何智是黎妍的男朋友,也是高中同學,高中畢業後就開始交往。雖然不在同一個大學,但感情很好。

雲澄想了一會,才說:「妳也知道,不考研真的找不到心理學的工作,只能做些人事助理、輔導員之類的,但這些工作,不需要交大的心理學學位,而且還有一堆其它系的畢業生跟妳搶工作。」

「我也知道......」黎妍又歎了口氣。不久,她靈機一動:「不是,妳為什麼可以出國留學啊?郭偉凱沒說什麼嗎?」

郭偉凱是雲澄的男朋友,金融系小奶狗學弟,經常幫雲澄做便當、打掃,還會撒嬌,有名的絕世好男友。

雲澄雲淡風輕地說:「他當然不同意啊,所以我們正在吵架。」

黎妍瞪大雙眼:「那妳還去?」

雲澄安靜了一會,努力思考如何表達。良久,她才說:「出國留學是我的心願,成為評估和治療病人的心理學家,也是我的心願。相反,戀愛和結婚,在我心裡排名很低。」

「要是小凱不能接受,那我們......就算了吧。」一頓,雲澄歎息:「三觀不合,而他值得更合得來的好女孩。」

黎妍非常驚訝:「妳為了留學,竟然要跟郭偉凱分手?」

「要是他不接受遠戀的話。」雲澄苦笑,表情看起來有點寂寞:「都這個年紀了,已經明白『魚與熊掌,不能兩者兼得』的道理。只能放棄一個了。」

黎妍聽到她的決定,像是被人打了一個巴掌似地,清醒了。

等到夏瑾華實習完回宿舍,黎妍主動問夏瑾華借履歷表參考。

夏瑾華一邊開電腦找文檔,一邊問:「妳決定工作,不讀研了嗎?」

「嗯。」黎妍笑笑:「如果我因為讀研,而影響了跟阿智的關係,我一定會哭死的。」

「對啊對啊!還是愛情重要!」在一旁練習跳舞的夏娟娟氣喘噓噓地說:「還是結婚好啊!有個男人照顧妳、保護妳,讓妳倚靠。」

夏瑾華疑惑:「為什麼妳會覺得別人比自己更可靠?不應該倚靠自己嗎?」

夏娟娟不服氣:「女人比較注重感情,自己撐着很難的!」

「男性和女性的腦神經結構其實沒有太大差別的,傾向使用哪些功能也是個體差異。」向來是研究員性格,不明就問的夏瑾華皺着眉,嘗試問得更清晰:「雖然有研究說女人比較感性,但現今也有推翻這種說法的文獻......所以,為什麼女人自己撐着比男性難呢?」

夏娟娟覺得夏瑾華就是在找架吵:「哪有這麼多為什麼!女人就是比較注重感情啊!」

夏瑾華以看怪物的眼神望向夏娟娟。雲澄強行壓下想加入這個辯論的衝動,示意夏瑾華閉嘴,畢竟夏娟娟完全沒有在講邏輯,再這樣下去,她們又要吵架了。

黎妍也按着夏娟娟,讓她按下火氣。雖然夏瑾華看起來是找碴,但黎妍知道,夏瑾華是單純不明就問。夏娟娟卻總是覺得是人身攻擊。黎妍也不懂,她們姐妹以前是怎麼相處的呢?

於是,夏瑾華默默地把履歷表傳給黎妍了,就回床上去看文獻了。

 

接下來,黎妍便開始投簡歷、面試,投簡歷、面試,投簡歷、面試的循環。

畢業後兩個月,她終於通過了某所療養院的活動助理面試,平時帶帶老人做活動,陪他們聊天。

此時,黎妍的前室友們已經開始她們的新生活了。有時,黎妍在通訊軟件中看到雲澄的外國景色照片、和夏瑾華在新大學的學習生活,也會疑惑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選擇。

之後,黎妍接受了何智的求婚,二人結婚、買房、生子,黎妍辭職照顧小孩,循序漸進。

 

客廳傳來小孩嬉鬧的聲音。

黎妍回過神來,放下正在處理的蔬菜,分神望望子怡和子恆。

子怡和子恆正在玩一種不知名的遊戲,子恆玩得磕磕絆絆的,但子怡還是很耐心地教他。

黎妍舒了口氣,回廚房處理蔬菜。

雖然一路上她放棄了很多,但黎妍覺得,如今,她可以對21歲的自己說:妳的選擇是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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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lise Ic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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