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半小時前開始,蘿古兒就一直站在花園上,打開雙臂,閉上眼睛。星奈知道,這是蘿古兒的常用魔具的能力之一。蘿古兒的觸角可以接收魔力顫動,而每個人的魔力構成都不一樣,以此感測出不同的人的位置,以及推理出他們正在從事的活動——這是星奈認為的運作原理。
而根據蘿古兒所說,她是用觸角跟仙子……還是地精呢?反正跟一些奇幻生物溝通,而得知不同人的位置。
不久,蘿古兒轉過頭來,對星奈說:「維占妮亞已經被送到第十五街的夜行所。」
「第十五街的夜行所……是伊孜婆吧?」星奈手指亮起酒紅色光,一邊畫法陣一邊說:「我跟她尚有些交情,因此,我才選的第十五街。」
畫好法陣後,星奈朝蘿古兒伸手。蘿古兒握住星奈的手,星奈把另一隻手按在法陣上,傳輸到第十五街的夜行所。
再次睜開眼睛時,占妮望到雙層床的層板。她四處張望,發現自己位於一間約300呎的房間裡,放滿了雙層床。
雙層床上沒有床墊,只有一塊破舊的木板,翻身時會嘎吱嘎吱響。除了占妮,還有不少女性躺在床上,有年紀較大的,亦有小孩,但她們都有一個共通點,就是都顯得又累又虛弱。
「新人?」鄰床的女人翻了個身面對占妮。女人臉容枯槁,也有不少皺紋,頭髮半白,似是比芭芭拉還要老上十年。她指向一道骯髒的膠簾:「那裡是廁所,但只有一道坑,向左傾斜,所以越靠右的廁格越好。洗澡也在裡面,一開始大概洗不下去,但過一星期妳忍不住了,就洗得下去了。」
占妮呆呆地望着鄰床的女人,終於想起自己的遭遇。她又四周張望,望到整個房間疲憊的人們,又想起進入長夜角後,沒再回家的埃利文人,心中浮現一個可怕的猜想。
鄰床的女人望到占妮驚慌的神情,自嘲地笑:「是的,妳一生中最壞的決定就是來到長夜角,妳再也回不去了,我也是啊!哈哈哈哈!」她突然仰天大笑,笑得歇斯底里。
占妮愕然地望向她,才見到她滿手滿腳都是奇怪的印記。她又望向另一邊床的女人,她看起來年紀很輕,正虛弱地躺在床上,身體略帶顫抖。而她身上也有一些奇怪的印記。
從這些虛弱的人中,占妮彷彿看見自己的未來。她想用顫抖的手摸摸臉頰,給自己嚇得冰冷僵硬的手一些溫暖,卻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。
鐵閘門哐當開啟,門外有五個人正打算進來。占妮認得走在最前的老婆婆,正是那位馴養老虎的魔法師。
占妮的鄰床開始瑟瑟發抖,牙關格達格達響,房內隱隱傳來哭聲。占妮望見鄰床的樣子,心生不忍。她伸手,拍拍鄰床的手,稍稍擋在她身前,雖然她都很害怕。
然後,占妮望見跟在後面的人——有兩個穿着黑衣,似乎跟老婆婆屬於同一夥或同一機構。而走在最後的,正是星奈和一個不認識的、架着翅膀,赤腳行走的少女。
占妮忍不住大喊:「星奈,我在這兒!」
星奈甫進門,就看見小房間裡堆着滿滿的雙層床,房裡的女人們都露出恐懼的表情。
這也正常。星奈心想。在長夜角被捉住的埃利文人,基本上都會充當「印記的替身」。
加入夜行者——長夜角維持治安部隊,或是有特殊貢獻的人,都可以另找別人充當「印記的替身」,不用被扣除魔法,使出的魔法則比較強。
由於進入長夜角的埃利文人不多,長夜角人也沒把埃利文人當人,因此,一個埃利文人身上總擔起很多印記,多到對健康和體能都做成傷害。
此時,星奈聽見占妮的呼喊聲:「星奈,我在這兒!」
星奈望去,見到占妮的恐懼和急躁。星奈望向伊孜婆:「伊孜婆,抱歉,她是我妹妹。」
伊孜婆想了想,喊:「先把她帶去審訊室!」她轉頭望着星奈:「保釋條件的部分,我們再談談。」
星奈點頭,她就知道,見利開眼的伊孜婆沒那麼好說話。但她也是因為伊孜婆的見利開眼,才選擇由她負責的第十五街。有些街的負責人,不管性格使然,或因對埃利文人的憎恨,都不會那麼容易放占妮。
占妮被押在審訊室的椅子上,並以法陣束縛。她從未受過這種待遇,因此一直在發抖,強撐着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星奈坐在占妮旁邊的椅子,跟坐在對面的伊孜婆對視。伊孜婆雖然年老,但雙眼野獸似地銳利,一直盯着星奈。星奈知道,伊孜婆是不打算先開口了,於是她先說:「我知道占妮犯了法,但我願意以監護人身份代她償還,加上保證她再也不進入長夜角。」星奈一頓:「而且,根據《魔力人才政策》,我會以工作代還。」
《魔力人才政策》是指在長夜角中擁有魔力的罪犯,如果不願受牢獄之災,可以選擇為長夜角進行魔法工作,因為長夜角一直很缺乏魔力人材。
伊孜婆瞇起眼睛,奸狡地說:「哦?但這人判無期喔。也就是說妳要為夜行者工作一輩子。妳可以嗎?」
星奈彎起嘴角,露出端莊客套的微笑:「伊孜婆,別裝了, 小心到嘴的肥肉飛走。我出於淺薄的親情會救她一救,要是太難,我可以直接把她留在這裡。對你們來說,多一個埃利文人,只是多一個人替代罷了。但我的無償幫助,可不是經常有的。」
伊孜婆笑得更陰深了,她身後的老虎大概是感覺到她的心情,咆哮一聲。這聲咆哮把桌上的東西都震飛了,窗簾、紙張等物件都飄揚起來。
占妮顫抖得更厲害了。她對每種媒介都有基礎知識,因此她知道,這隻已經不是老虎級別,牠是窮奇,魔獸級別的馴獸。
星奈只是向後一仰,頭倚在椅背上,坦然望向伊孜婆和她的窮奇。
二人對視一會,窮奇又咆哮幾聲。不止占妮,有些夜行者都垂下頭瑟縮。倒不是怕被攻擊,只是人類在猛獸的盛怒下,下意識作出的反應。但星奈還是不動,顯得游刃有餘。
伊孜婆哈哈大笑:「很久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討價還價了。」
星奈微笑:「魔法師自衛傷人,又是這麼輕的傷,被囚約1-3年吧?請根據我的水平判斷喔!」
伊孜婆搖搖頭:「半年吧,妳的水平,這樣差不多了。」
星奈說:「那麼我兼職一年半吧,可以嗎?」
晚上九時,星奈帶着蘿古兒和占妮走出夜行者第十五街分部。
「占妮,我把妳先傳輸回家,我就不跟妳一起回去了。今天有點累,不想跟妳媽吵架。」星奈手指發出酒紅色亮光,一邊畫法陣,一邊對蘿古兒說:「蘿古兒,我今晚住妳家。」
蘿古兒點頭:「可以啊,我剛買了《森林之發現》最新一期的映畫還未看,晚上正好一起看。」
映畫,也就是把影片印在紙上,打開後可以播放聲音和影像。多數以期刊模式,一期一期地買回家看。除了埃利文,長夜角也有映畫娛樂。
星奈歎氣:「妳真喜歡奇幻生物啊……行吧,我陪妳看。」
見到星奈和蘿古兒的相處方式,占妮覺得她們應該相識已久,她想到星奈的特殊屬性,忍不住猜想,她也許一直都有在用黑色系魔法。
占妮拉拉星奈的手,把她拉到自己身邊,低聲說:「星奈,不要再來這裡了,我們一起回去吧,好嗎?太危險了,對妳也沒有好處。」
聞言,星奈卻板起臉來:「怎樣?妳覺得他們都是壞人?」
占妮不說話,板着的臉卻表明了她的立場。
蘿古兒聽見二人的對話,聲音輕飄飄的加入對話:「要是星奈不再來,妳這輩子就在那個房間過吧。」
占妮反駁:「妳看!長夜角都是亂監禁別人的人!」
蘿古兒一邊調整肩上的薄翼,試着緩緩飛起來,一邊說:「亂監禁別人的,明明就是埃利文,然後把長夜角踩得一文不值。例如妳,回去後一定又跟別人說長夜角有多差,然後再把星奈供出來吧。你們長夜角那一套就是這樣。」
「我這輩子都不會把星奈供出去!她是我好朋友!」占妮大喊:「如果……如果星奈是因為我才被逼回來……我們一起去魔法部求助!一定有人可以幫我們的!我不要星奈為我而犠牲!」
「我沒有為妳而犠牲。我沒有那麼偉大。」星奈打斷二人的對話。
然後,星奈一手拉着占妮,一手按着法陣,又說:「因為在我眼中,埃利文的壞人更多。」
占妮看着星奈跟着蘿古兒離開,終於離開長夜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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