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海花火繼任當家的那天,安倍家當家把東西收拾好,騰空了安倍家大宅。他預計,花火會把他們一家都趕出去。
那時候,咲子還單純,耍性子跟祖父罵說:「為什麼要便宜那個麻種!明明只是麻瓜和爆竹的齷齪後代……」
話未說完,安倍家當家一巴掌嗑了過去,眼神惡狠狠的,像是要吃了咲子一樣:「要不是你們兄妹不爭氣,我們至於這樣?」他又拿起行李,狠狠一摔:「行啊,不走,不走等着人家詛咒我們!我也樂得不用再管你們兩兄妹!」
咲子向來被寵,鮮少被祖父這麼罵,但讓位一事後就經常被罵了。但她還不習慣,所以又紅了眼眶。
彰人拍拍咲子的肩,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的行李,又對祖父說:「祖父您消消氣,是孫兒不爭氣,惹事生非。孫兒跟您道歉。」
聞言,咲子直接哭出來了。她的兄長,在她眼中是猶如竹子般的男子,寧折不彎處事通透,是她最憧憬的人。
現在,連她的兄長,都被逼得彎着腰跪在地上收拾。
她原諒不了姓天海的。她一定要天海花火付出代價!
然而,天海花火到達時,頂着咲子憤恨的目光說:「我姓天海,這些東西我都不要。我要的話,我會自己賺。我跟你們安倍家沒有關係。」
花火掃過眾人的臉色,或憤慨、或驚訝。花火又笑着說:「我只是要為哥哥伸冤,為學校爭取公平對待。要不是這樣,安倍家跟我沒關係。」
說完,花火就離開安倍大宅,再沒看過安倍家眾人一眼。
安倍家眾人最後還是搬回大宅,畢竟這是祖先傳下來的基業,不能說拋棄就拋棄——要不是花火有安倍家的血,哪管彰人和咲子病死,安倍家當家都不會拿當家之位和大宅換他們。
但安倍家當家是個要面子的,被這樣對待,他還是遷怒於彰人和咲子。自那天後,彰人和咲子過得非常差,總是被罵、總是被比較。
一年後,從魔法所畢業的彰人離家,跑到美國工作了。
有一年,咲子剛考完OWLS,有時間去探望他。彰人在美國開了一個藥草園,買了幾個家庭小精靈,又僱了幾個員工,生活過得快活休閒。
咲子臨走前,彰人問咲子,畢業後要不要過來跟自己一起工作?
彰人說:「安倍家已經不行了,而這是因為爺爺誤殺別人的兄長,不是我們的錯,但爺爺還在遷怒我們。我們若不走,爺爺永遠不會反省自己做錯的事情。」
咲子驚訝:「這怎麼不是我們的錯呢?因為我們不夠出色才被姓天海的弄成這樣!我們不反擊怎麼行呢?」
「妳是這樣想的?」彰人定定地望了她一會,歎氣:「隨便妳吧。但先聲明,妳覺得妳自己有錯,也不夠出色。而我覺得我沒有錯,而且已經足夠出色了。」
咲子OWLS放榜,算命學和占卜學都拿到「傑出」,其它科目都是「超乎預期」,高興地拿着成績給祖父看。
祖父指着報紙冷笑:「人家《國際決鬥公開賽》冠軍,連職業正氣師和解咒員在內的公開賽!妳呢?拿一兩科『傑出』就驕傲了?」
自此以後,咲子再也沒有拿過成績給祖父看,倒是一直關注着花火的新聞。
畢業後,咲子一直在找魔法部的工作——她覺得祖父一定希望她進入魔法部。
她努力了一年,終於被魔法部的陰陽寮術數部聘用,成為直丁。陰陽寮的職能為卜算每個活動、事項及魔法界整體等的吉凶,是日本魔法部的三大部門之一。陰陽寮分為曆法部、術數部和占卜部。
進入陰陽寮後,咲子總被朋友們讚賞說:「很厲害啊,考進魔法部了。」、「堅持一年,妳也是厲害,值得!」
連祖父也終於對她露出一絲笑容:「哼,總算像個安倍家的人了!」
終於得到祖父的認同,咲子以為自己會很開心的,她的確也有一絲驚喜,但就像一顆石子丟進海裡,冒起一個個漣漪,但漸漸就石沉大海了。
入職後這五年,咲子從直丁升上術數生,也交了男朋友。而小織就要結婚了,咲子去古靈閣拿錢給她買禮物。
沒想到,咲子在古靈閣遇上花火。花火正被妖精引路,帶去辦公室。
二人對視一眼,又別過頭去。
咲子聽說花火是天才解咒員,除了古靈閣,魔法部、國際組織、私人機構等也會找她,前途一片光明,風頭一時無兩。
忽然,咲子覺得一陣頭暈,她連忙扶着櫃台,這才能站穩。
咲子的頭暈問題,自從遇見花火後,就一直持續。她去了一趟醫院,卻找不出問題,只能吃止暈魔藥。
治療師問:「妳是術數生,會否壓力太大呢?有時候壓力也會導致喔!」
一說這句,咲子就想起花火。
她只是忽然發現,追蹤多年,她也沒有接近自己的目標一些。
她只是忽然發現,世上或許真的有天才。
而這個天才,碰巧是自己的敵人。
為了身體着想,咲子告了一星期假,去美國探望彰人。她已經好幾年沒探望彰人了,因為彰人跟亞理亞——花火的best friend交往。
但這種時候,咲子只想見彰人。
彼時,彰人已經跟亞理亞穩定交往,藥草園的規模也越來越大,現在是美國巫師界的主要藥草供應園之一。
對此,咲子只想起一句話:是金子總會發光的。
彰人聽到咲子的症狀,只深深地歎了口氣,又摸摸她的頭:「有些事要妳自己想通才行啊。」
一頓,彰人又說:「之前我跟花火合作過,其實她人不壞。」聞言咲子馬上抬起頭想說什麼,彰人卻不讓她說:「人家說跟我們沒瓜葛了,就真的沒瓜葛了,當我就是普通的客人,我也當她是一個普通的天才解咒員。」
「天海小姐跟妳和爺爺最大的分別,就是人家能放下,那管我家誤殺了她哥哥,她說放下就放下,一心過好自己的人生。而妳和爺爺糾結了半生。」彰人搖頭失笑:「明明她才是最有資格記恨的,畢竟因為我們,她沒了哥哥,而妳哥哥還在生。」
「我一直不懂你們,人家的哥哥被我們誤殺,報仇是正常的。你們想報仇,我也可以理解,因為名聲重要嘛。但連自己的健康都賠上了,值得嗎?」
咲子這才理解,為什麼彰人和花火都過得這麼好,而自己和爺爺卻一直……
咲子30歲那年升上術數得業生,需要輪流陪術數博士去學校講講座。
那間學校正是自由之海。而自由之海請來的嘉賓之一,正是花火。
講座前有個茶會,花火不喜歡交際,就呆在一角。咲子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態,但她走到花火旁邊,說:「沒見這麼久,天海小姐還是那麼出色啊!」
說完,咲子覺得自己很像找碴,陰陽怪氣的,於是又補了一句:「真心的。也謝謝妳對我兄長的照顧。」
花火笑笑:「安倍小姐也很厲害啊。」
咲子擺擺手:「不用客套了。妳說我厲害,我也不好意思。」
「我是真的覺得妳很厲害。」花火喝了一口南瓜汁,又繼續說:「妳以前只會仗着家族勢力,我一直看不起妳。但短短十多年,妳憑實力考入魔法部,升上術數得業生,這些可不容易。在這個年齡層,妳很厲害了。」
咲子低頭,默默吸吮木莓汁:「我覺得妳這些才叫厲害。」
「但我男朋友、亞理亞和她男朋友,都覺得我這種叫變態。」花火失笑,然後又認真地說:「在常人的眼光中,妳已經很優秀了。」
這些年的心魔,當然不可能一下子解決。但咲子開始見心靈諮詢師。她慢慢地、穩定地變得越來越好。
咲子希望,終有一天變成彰人,如竹子般清澈的、通透的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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