牡家門前,惠美深呼吸一口氣,拿着行李走進屋內。

沒事的。她想,最多......就是又被傷害一遍罷了,也習慣了,不是嗎?

 

「惠美小姐,很久不見。」惠美正躲躲藏藏地由後園竄回房間,卻突然被叫住了。那是她熟悉的少年聲音。

惠美回過頭去,綻開笑靨:「藥師寺君?」

畢竟是後輩,藥師寺一葉朝她鞠半躬打招呼,站在一葉旁邊的弟弟牡 雅律,則皺起眉頭,望向惠美的目光就像看着什麼嘔心的東西似的。

惠美被這個目光傷害到了,呆立在原地。

一葉拍拍雅律的肩,然後蹲下,一邊採摘花園的縮皺無花果,一邊說:「我家沒種縮皺無花果,但正好想製作腸痛魔藥,就跟雅律說,他叫我過來這邊拿。」

牡雅律———惠美同父異母的弟弟,為了習慣以日文學習,一直都在日本上學,並寄居在藥師寺家。因此,一葉跟雅律變成好朋友。長假期間,一葉偶而也會過來找雅律,順便帶走一些草藥。

惠美笑逐顏開,她的青梅竹馬跟她搭話了!她湊過去,但一葉卻因此後退了一步。惠美彷彿留意不到似的:「溫室那兒還有蔓德拉草,可以治療氣管敏感,你需要嗎?」

一葉每次過來都要製作腸胃方面或呼吸道方面的草藥,因此雖然不情願,惠美偷偷在溫室種了很多相關的藥草。

一葉笑得很高興:「真不愧是惠美小姐,多虧您耐心地照顧藥草,我每次過來才能拿到高質素的藥草呢。」

惠美臉紅得跟蕃茄一樣,於是她把手覆上臉部降溫:「不不不,藥師寺君請不要客氣,我帶你去溫室吧?」

一葉搖手,禮貌地微笑拒絕:「惠美小姐才剛剛從學校回家吧?請休息一下吧?雅律會陪我去溫室。」

惠美望望蔑笑着的雅律,堅持陪一葉過去。

 

三人一起走去溫室,惠美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,但又想不出該說些什麼。雅律不想在惠美面前閒聊,一直板着臉。沉默了一會,一葉覺得尷尬,主動找話題:「學校生活如何?」

惠美抬頭高興地笑道:「我認識了一個很厲害的朋友,跟室友也相處得很好!還有藥草學!我最喜歡藥草學了!」

「我的小姐跟您同年,也進入魔法所魔法學院了。」一葉抬頭,用手遮住日光,露出懷念的表情,淺淺地笑起來:「說起來,我從未試過這麼久沒見到她。」

 

——又說起她了。出雲花火。

惠美咬着下唇,心生不忿。

其實惠美很討厭花火。她只是喜歡麗羅才留下的。不,不如說,她喜歡花火身邊的一切。

五歲那年,她被再婚的母親拋棄,賣到牡家。牡家父親和母親都討厭她,只有雅律會親切地對她,還會教導她魔法界的常識,連帶着經常來玩的一葉都對她很好。

八歲那年暑假,花火來牡家玩。惠美對她的第一印象不太好,因為她一來到,一葉就一直圍在她身邊,而雅律也跟她十分投契,一直在聊一些她理解不到的話題。

但為了最喜歡的弟弟和好朋友,她還是忍着內心的不舒服,跟在他們身邊微笑,想:她最喜歡的人們都跟她這麼合得來,也許,自己也會跟她合得來,成為好朋友呢。

他們還小,也沒什麼男女大防的問題,因此,一葉、雅律和花火都在雅律的房間過夜。而一向沒被准許進入主幢的惠美,則回到別幢。

惠美想,今晚要好好安置自己的情緒。明日好好表現,希望跟花火都變成朋友,那麼她就可以繼續跟雅律和一葉一起玩了。

豈料,只是過了一晚,雅律和一葉對惠美的態度,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。雅律對她輕蔑鄙夷,一葉對只有客套笑容。惠美覺得是花火的手段,但她不知道是什麼事情,也就無從辯解。

 

惠美跟一葉見面,每年只有幾回,但就那幾回,一葉都會提到花火。據說為了成為花火的左右手,一葉從小就非常努力。

不難看出,一葉暗戀花火。惠美覺得花火的名字簡直刺耳,但縱然如此,惠美還是在朋友面前保持笑容:「今天是春假的第一天,想必出雲同學也回家了。」

談到花火,一葉那本來只是禮節性的笑容,變成會心微笑:「小姐這兩天會拜訪學校的朋友家,跟朋友一起完成功課再回來。因此我還有兩天的時間為她製作魔藥。」

學校的朋友?據她所知,花火學校的朋友只有麗羅。所以她們去玩又不告訴她。難道又會發生跟之前一樣的事情嗎?

惠美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
「小姐一專注就不想吃飯,這八個月沒有我照顧,身體又更差吧?總是放不下心呢。」一葉垂頭淺笑,笑容裡是明顯的驕傲和寵溺。

「喂!妳的東西還在路中心呀!很礙事!」比較低沉的少年聲音響起,惠美開始發抖。是雅律。自從雅律對她態度變差後,身份高貴的他每每以冰冷的語氣說話,都會令惠美從心底顫抖。

惠美弱弱地解釋:「這是因為我要帶藥師寺君去採藥草。」

「說得像是他需要妳一樣。他從小在溫室和魔藥製作室打滾大,他還需要妳幫?」雅律輕蔑笑道:「一葉!不認得路的話,我帶你去!你不是要趕回你家大小姐身邉嗎?由她帶你的話,可以帶一輩子!」

惠美低着頭,一連串的打擊和委屈早已擊敗她,淚水早已在眼眶裡打滾了。

「那麼惠美小姐,謝謝您帶我到這裡。我們開學再見吧。」一葉客套地朝惠美揮手道別。其實一葉早就希望惠美離開,只是貴族的教養讓他不說出口而已。

惠美呆在原地,一直站到見不到一葉和雅律的身影為止。自幼她都被家人當作多餘的存在,每天僅有的對話只有嘲諷。她沒入讀小學,由家庭教師進行日文和魔法社會教育,因此沒有同齡的朋友。

只有一葉和雅律,那麼親切地跟惠美相處。她唯一的朋友和親人。

惠美又想起花火。她漂亮、又聰明、又有好朋友。她覺得,也許被老天偏愛的人,真的什麼都有。但惠美不想放棄。她覺得,就像很多故事裡的女主角一樣,總有一天,大家會發現女配的真面目,然後回到女主角身邊。

 

 

正前往溫室的一葉向繼續皺着眉頭的雅律搭話:「你向來不是被情緒主導的人啊。不是說好了,要為大局設想一下嗎?」

雅律皺起眉頭:「因為叛徒不出自你家,你自然說得簡單。」

雖然被懟了,但一葉依舊淡然:「也對,要是我家的人讓小姐心,我直接把她逐出魔法圈。」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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